| 轻度洁癖可以代表一个人的生活品质,我不喜欢所谓的放浪形骸,藏污纳垢的手指,塞满菜渣的露齿微笑,他坐到哪里,都会留下个性鲜明的痕迹,轻拍过你的肩膀,永远印有一只无形的手撑扶着行走的身体。他对自己的粗心大意,粗暴地干扰了他人的生活,然而他又并非以此为乐,只是像一辆载满家畜的大货车不经意沿途散播着浓郁气味。轻微的洁癖是对细节的个人关注,打扫自己身体上的卫生包干区,默默擦拭蒙尘的双膝,擦拭银器一般脆弱的躯壳关节。黯淡的黄色月光下,那些乏味的人生,乏味的人,因为这类略嫌神经质的局部动作变得有些光洁明亮。
尼古拉斯·凯奇在《火柴男人》中的罗伊就是一名有着洁癖的骗子,这样的职业搭配这样的性格特征,某种程度上就充满了荒唐的喜感。形形色色的骗子,通常都是智力过人的,人性的弱点,在他们眼中无疑就是最好的商机,行骗是一项生活失败的艺术。斯皮尔伯格导演的《逍遥法外》中的里奥那多,其实是一名易容术爱好者,飞行师、律师、医生、大学教授,利用各种职业的外衣一次次从紧张气氛中巧妙地逃脱现场。一份职业有时候也是一种骗术,扮演职业的同时也替这个职业塑造了某些特定的个性特点。只是罗伊的洁癖是与职业相互分离的,单独作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,他喜欢强迫自己数三下再开门,喜欢在心血来潮的时候大肆打扫房间,直到筋疲力尽。
医学上的解释,这样的人多少患有精神强迫症,在多数人漠视的细节部位,放大了视力的搜索范围。这个时候,地毯上的一根头发一枚脚印,也可以督促睡眠中的不安情绪,半夜跳下床接上轰鸣的吸尘器,皮肤薄蓝的手指上布满了微微颤抖的神经末梢。火柴男人的喻义在我看来是井然有序生活的象征,只要拨乱其中的一根火柴,就可以推翻全盘的秩序架构。十四岁的女儿安吉拉就是在这个时候,闯进了罗伊原本平静的生活,一只小动物般翻找出了许多不该曝光的隐私,包括一个骗子最秘密的底牌。也许是遗传学上的神秘作怪,安吉拉先天就具备了作为一名骗子的超常嗅觉与灵活机智,而她的真实身份也是一个半真半假的骗中骗大迷团。
父女搭档的行骗组合不是我所关心的电影重点,火柴男人罗伊的洁癖到达一个顶峰的时候,居然开始自动痊愈了。我们的电影总是喜欢败坏兴致,亲情战胜无伤大雅的小疾病,一个父亲接纳了女儿,同时改掉了看上去因为孤僻患染的洁癖,在理论上是大好结局的必经之路。可是尼古拉斯·凯奇那张天生就有点惊惶失措的脸,让我只能相信那是暂时的妥协与宽容,就像他主演的另一部电影《离开拉斯维加斯》,嫖客和妓女躺在同一张床上,也保持着心意相通但病菌隔离的洁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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